苏鹿格

人言可畏

十六岁与二十六岁


       

        那个时候周泽楷的个子开始疯长,外貌显得他更为出众。校服老老实实地穿在他身上,即使校裤已经露出一小截脚踝,他也不准备换。因为校服是纯棉的,宽松,打篮球的时候会舒服很多。



        抽屉里面总是会有粉红色的信封和巧克力,周泽楷从来不会收,只会低着头,神色羞怯而窘迫,仿佛他才是告白的那个人。他轻轻地拉住女孩的袖子,将人家的心意原原本本奉还。通常这个时候他的一言不发显得煞风景,但年轻的脸过分好看了些,好看到让人忽略了他是怎样内敛。



        周泽楷似乎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招女孩喜欢,正如他们篮球队那些一打完球一身臭汗勾肩搭背的男生一样,不会刻意在乎外表。可是周泽楷就是好看啊,是那种不加修饰就可以使别人直接感受到的,真切存在的好看。



        他额间碎发长了,有些挡眼,后面的头发藏进领子里,看上去格外乖顺。声音被融进了上海味道,像是撒了一把砂糖,温软的,却隐藏着锋利。



        篮球滚落在一边。



        篮球队服被晕成深色,像一滴墨渗入到他身体里去。汗水自他的鼻梁滑到鼻尖,头发也被打湿,他呼吸得紧。抬手抹去了汗,被人拍着肩膀,在一片喜悦中眉眼弯起来,低声说:赢了啊……他是做为替补上场,但没有人会忽视他。丝毫不留余地的风格在他身上淋漓尽致,三分球准确无误,是他表象展现不出的强势。



        周泽楷十六岁的凌厉是张扬的,仿佛一只巨大的蝴蝶张开双翅,露出华丽的看似脆弱的鳞片。



        但是风暴,不过是他弹指一挥。


〈双花〉Be Always Staying By Your Side


01
夜色如同潮水翻涌铺展蔓延,苏黎世湖畔的班霍夫大街游人如织。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用他非常陌生的语言组成,然后再构建成这个被称为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
张佳乐在这里的第一个月,习惯了睁眼就看见陌生的单词。手机里下载的翻译软件派上了用场,起码他去超市不会买错什么东西了。不过张佳乐似乎不是很能接受那些冰冷的牛排与厚厚的一层番茄酱。他有点怀念Q市的海鲜,还有K市的过桥米线。
美食文化源远流长。张佳乐咬着筷子,用馒头蘸了一点张新杰带来的辣椒酱。熟悉的味道迅速刺激味蕾,他不由地眯起眼睛。

他问张新杰,你带茶了吗?
张新杰想了一下,说,没带,没喝茶的习惯。

有点想念,大红袍的味道,太久没喝过了。

张佳乐也没有喝茶的习惯,只是在百花的时候通宵复盘,孙哲平给每个队员都备着一杯。孙哲平不懂什么茶的种类,赞助商送的武夷大红袍放在了战队,每天晚上三更半夜就看着一群糙老爷们一边掂着古色古香的茶杯一边听着战术要点。
堆积的外卖盒子与雷打不动的大红袍。
张佳乐还记得自己调侃过孙哲平“很有情调”,“会享受生活”,“退休孙大爷的日常”。孙哲平都一笑置之,不会和他计较什么。那时他们心里只有荣耀,根本不顾及其他,什么金钱名利都不如一把酣畅淋漓的竞技场来的痛快。
彼时的孙哲平刚刚二十岁出头,一腔孤勇被荣耀完全燃起,于是有了百花,有了繁花血景。一晃眼,他销声匿迹隐于尘世,他不远千里征战异乡,倒委实颠倒了两人的处境。命运是谁都没有办法预知的,张佳乐在第五赛季结束后就明白。

02
张佳乐有段时间没见过孙哲平了。
王杰希提起过他一两次,说他弄了个小公司,做游戏,入股了义斩战队。张佳乐对其间辛苦略有耳闻,所以没什么事也不打扰。
只不过他有时候会忽然想起,还在百花的时候,那个不负狂剑之狂的人,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记得。张佳乐有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与他并肩的孙哲平,他可以毫无顾忌放手去搏。
有的时候人总爱做做梦,张佳乐最常做的就是他和孙哲平一起,带领百花夺了冠。

在苏黎世待久了,一时间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倒是不习惯。六个小时的时差,张佳乐倒回来多少费了些时间。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将冠军戒指放在一张合照的前面。唯一一次冠军,第二赛季到现在第十一赛季。他等得艰辛,也曾放弃,却是因为“再睡一夏”,让他决定加入霸图。
为了冠军。
放弃了那个他们一起创建的百花,加入了霸图。

张佳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合照上他们意气风发的样子。

03
第十二赛季,季后赛。微草主场对战霸图。
B市的雾霾天气,北方的冬天干燥而漫长,像是把所有的寒冷都密封在这个城里。几个大老爷们围坐一桌涮火锅,好不快活。
张佳乐开了瓶啤酒,也不管职业选手能不能喝,要来杯子就给自己倒满。

张新杰坐在他身边,他把眼镜取下后还是认真严谨的样,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正辣在兴头上,那眼镜片儿上蒙了层水雾,他觉得麻烦。

“这场打完了,我也该走了。”

张佳乐猛灌了一口酒,忽然一拍桌子。锅子里的红汤晃了晃,愣是没洒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那家小店儿的,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烧心烧肺的难受。外面正下雪,冷风直往人身子里钻。
张新杰问他,退役之后有没有什么打算?他笑了声,没打算。韩文清拿着啤酒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硬是一口气干完。“老韩,我走了哈,你继续你的一如既往。”张佳乐还是笑,颇有几分装傻充愣的劲儿。韩文清知道他不过是想规避开那些肉麻兮兮的离别,手放在张佳乐肩膀上,拍了拍。

天刚擦黑,路上车来车往的,张佳乐听开车的师傅操着一口京片子说,二环又堵了。张佳乐没回霸图住的那个宾馆,就在路边站会儿,伸个懒腰骂了个脏字。
他仿佛是想感慨些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有一句“你大爷,人真特么多。”
听说林敬言出了国。他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得出去看看走走,又想起在苏黎世那段时间睁眼闭眼曲里拐弯的单词字母,看的人头都大。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不如,就留在B市吧,就是这人太多了。
张佳乐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远,无拘无束的。

人多,两个人相遇或者重逢的机会是不是更小了。
张佳乐给孙哲平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倒是很意外。两个人说来说去不过那么几句话,无非你吃了吗最近怎么样啊B市冷不冷啊。张佳乐也觉得有意思,压根没提自己人在B市,更没提退役。

那就,留在这里吧。



紫薇软剑〈现代私设〉

        这个人有些过于冷淡了。他不会轻易施舍一个眼神。

        连无声息地走过你身边时,都不会侧目而视。银发被打理得整齐而优雅,不会让发尾滑过你的手腕。

        有洁癖,西装必须收拾得笔挺,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衬衫。黑灰白是常态,款式虽是最简单的,做工却十分精细。

        冬天的时候他对高领毛衣似乎有些偏爱,锋利的下颌骨埋在毛衣领里,顺便挡住了那双冷色的薄唇。

       
        他用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西服袖口有两颗金色的纽扣。他隔了很久才浅浅地吸一口,动作不是很熟练。深灰色的烟丝带着火星,被他轻轻弹在崭新的玻璃烟灰缸里。他身上从来不会有烟味,只会有像严冬时节凛冽寒风的味道。

        从来不会在人际关系上花时间,凡事亲力亲为。他总是冷静的。对于弱者,只会“怒其不争”不会“哀其不幸”。他背负的过往比别人更沉重,所以他比别人走得更远。

        可是很奇怪,每每看见他总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在微笑的错觉。

       
       

        他像是洋流。

     

       

紫薇软剑〈现代私设〉

        他。
       

        眼眸是十分好看的,尤其是他垂眼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弧度,遮去了不少戾气和孤傲。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明明平静如同古代发黄的镜面,却有一种说不来的压迫感,也许因为眉如剑刃。眼角上扬的人被说是凌厉,形容他正合适。

        有蓄发的习惯,头发是少见的银白色,通常用一根金色橡皮筋扎起。他不在乎别人指指点点的眼光,特立独行惯了,没觉得有何不可。
       

        平时会戴眼镜,是黑框的,给人以斯文温吞的感觉,眉目间的锐气算是消得一干二净。薄唇,当秋天的阳光撒在他脸上,那双唇也显得温和。

        常年带着一双黑手套,于是那手套下的手指格外白皙。手掌偏小,总被人认为是女孩子的手。

        声音干冷,似乎是出秋立冬时候树梢上的霜雪,哑哑的,低沉的,能够将你带进结冰的湖中。

楷书〈周泽楷古风paro〉


其二
入夜,凉气初露。隐有箫声,辗转低鸣,随风飘散,声声入耳。你寻了件厚罩衫,手提纸灯怀抱披风,顺着箫声一路找去,果然见之于月下。他似是有些意外:“何事?”你窘迫,不敢说是担心他受风才急忙赶来,支吾半晌,未果。他似是有所会意,从你怀中接过披风,手掌放在你头上。
“想同我学音律?”周泽楷失笑,言简意赅,半俯下身来,直视你。
他将身后月光挡去大半,你只能窥见他眸底半分秋色,觉得着实好看。“想……”你鬼使神差,明明对乐理音律毫无志趣,却不想逆了他的意。周泽楷不作声,双手执箫,眉峰轻聚。
虽以剑法凌厉无解服众,却鲜有人知周阁主乃风雅之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你低眉敛去神色,唯恐稍逾矩,但仍是心慌意乱,手心发汗。师傅教过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你岂敢怀不轨之心?乃垂手,忽觉有异物覆于手腕,你侧目,却是师傅以红绳束之。
“平安结,切记不可摘下。”
他一字一顿,说得认真。
“多……多谢师傅……”你红了耳尖,他自顾自与你五指相合。“改日教你抚琴。”周泽楷抽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你。“师傅……徒儿先行告辞,夜里寒冷,师傅莫要久留。”你话说得结结巴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待你离去,他才缓缓转过身。张开手掌,似是在回想什么。唇边留有笑意,融于月色。
第二日市集熙攘,他驻足于琴瑟小摊。看摊的姑娘羞羞怯怯,硬是赠予他一把上品桐木琴。他该是想到了你抚琴模样,笑意越发粲然,脚步加快了些。你点了两碗阳春面,等师傅归来。
忽两道寒光闪出,两柄利剑直直向你刺来。你自幼随周泽楷习武,眼下陡生变故,侧身一躲便抽剑挡下。那两人出手狠戾,见一击没能伤你,一剑作势劈来,另一剑直刺心口。路人皆惊慌失措,匆忙逃窜,你连连闪避,出剑化解攻势。二人功夫不在你之下,你节节退败勉强自保,却是伤不到他二人。眼下于你极为不利,二者配合默契几乎没有破绽。忽然一柄长剑向他二人刺去,直抵住一人咽喉,另一人见形势不妙匆忙要逃,被你拦下没有去路。周泽楷手持长剑,那人动弹不得,官兵赶到将他二人缉拿归案。
他自上而下将你打量一番,没有看见伤痕,才算是放心。你坐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吃面一边问他:“师傅,那二人是何许人也,为何一上来就要取我性命?”周泽楷摇头,你知道他向来少言,便不再多问。
周泽楷沉思半晌,算是心中有数。他素与人为善,且显然那二人冲你而来,怕是周泽楷之徒的名号引来了杀身之祸。毕竟想拜他为师的人不在少数,而他只你一个徒弟,有人起了妒心也是在所难免。
“有我在,他们便不能伤你分毫。”周泽楷放下竹筷。你点头,却是被他一句话扰了心神。

楷书〈周泽楷古风paro〉

楷书

其一

晌午,阴云满天,大雨倾城,雨水顺着房檐瓦片成股成线落在碧色石阶上。你衣衫沾雨,手中木剑势如破竹斩断木桩。你以湿袖抹掉脸上雨水,右手执剑左手撑油纸伞,心下一急,脚步慌乱,踏雨而去。
繁华落尽,人去楼空,此时街巷一副破败之景。你无暇顾及原委,寻得一处荒废宅院,着急忙慌推门而入。
“师傅。”你弃剑,颔首,雨水从你脸上流下。面前人手执碧玉萧,白衫如雪不染一尘,神色淡然。他缓缓走来,将玉箫交于你:“天雨,将衣衫换下,莫染风寒。”“徒儿谨遵教诲。”你双手接过玉箫。
待你梳洗完毕,却见师傅立在门外,你着实有些意外,不解他是何意。“随为师来。”他一向少言寡语,将你领进书房。桌上放着一盘糕点,两盏茶,不像是要教你识字写字。
“红豆性热,姜茶驱寒。”
他倾茶,茶声夹杂雨声,宁神静心。你谢过师傅,手捧茶杯,红糖掩住了姜的辣意,身子很快被暖热。他注视着你,直到你唇边露笑,才展开手中的书卷。
“今日似不同往日喧闹。”你正品尝着红豆糕,听见他无意提起一句,连忙灌了一口茶将糕点咽下:“是啊……雨大之故,今日集市格外冷清。”他不应声,似乎出了神。

你师傅姓周,名泽楷。大泽的泽,楷书的楷。他首次教你认的就是这三字,所以“周泽楷”的写法你烂熟于心。
你幼时丧父,母亲嫌你累赘,弃你于荒城外,若不是周泽楷一片善心,你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师傅救命之恩,徒儿没齿不忘,师傅受徒儿一拜。”你跪在雪地里,膝下雪融化刺骨之冷,小小身子上裹着单薄衣裳似是要埋进雪里。他将你扶起,取下披风为你穿上御寒。披风对你来说过大,下摆拖在地上,他浑然不觉。你冻红的脸,被他以温热手掌覆住。
此后,无人不知轮回阁主周泽楷身旁除长剑玉萧,一幼童常伴。

[浮生剑x你]浮生未歇

浮生未歇

你一袭青色襦裙,手持水灯。月色朦胧下水灯盏盏顺流而下。中元节已至,街巷里老老少少依着传统祭拜已故人。
你将祝愿写于水灯,虔诚地跪下身来,看着自己那一只灯汇入灯火明光中。将裙上沾了的些许湿泥拂去,转身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似乎能听见那人腰间玉佩伶仃作响。
一年四季雷打不动的白绒披肩,那人好似不觉冷热,一如他不觉喜悲令人失望。

今日中元节,魍魉横行。不过你虽为女子,功夫甚至凌驾于不少男子之上,区区魍魉,不足为惧。你暗暗盘算着怎样才能去一趟绝情谷与淑女喝酒畅聊,警惕之心少了几分,三两下便穿过人群,顺手收拾了几只魍魉。毕竟难得无事时出剑冢,自然是要好好玩乐一番才算不虚此行。

不过天色已晚,你还是找了家客栈住下,明日启程。月色入户,深深浅浅晕染着桌上烛影。你散开发,剪去烛芯,安心睡去。待你呼吸声逐渐均匀下来,那人才推开窗子翻了进来。他轻功称不上之最,却也不差,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披肩坠地,玉佩被他取下藏于袖中,因撞击声响太过清脆,稍不注意就可能扰你清梦。浮生站在你床前,端详你熟睡时的容颜,唇角一弯不易察觉的笑容,或许他自己都不得而知。
浮生默默地守着你,入夜的凉意令你睡不安稳,似是做了什么噩梦,他就将披风取下搭在你被子上。你睡觉时总喜欢握个什么东西,之前战战兢兢过一段时间,睡觉时也一直握剑不敢放松,现在倒养成习惯了。而这回,你的佩剑端端正正地支在床边,你握着他原想帮你擦去额头汗珠的手,便不撒手了。
浮生没敢乱动,也就干脆顺了你的意没有抽手,即使他现在以一种很僵硬的姿势半跪在你床前。他掌心很是温暖,不出一会你冰凉的手就被他暖热。

东方渐渐吐白,他将手缓缓地抽出,仿佛依依不舍。

待你醒来,一眼就看见了被主人遗弃在地上的碧色玉佩,着实十分眼熟。
而你隐隐回想起那个梦来,似乎自己一直抓着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不肯放手。仔细想来,梦中那东西修长还有一层略显粗糙的薄茧,不就是常常练剑习武之人的手吗!
“啊啊……我居然握着浮生的手睡了一晚……”

[秋水剑X你]心动


心动
你百无聊赖,嘴中含着片竹叶,躺在竹林里。秋水坐在你身旁,闭着眼睛静心修炼。你生怕打扰到他,于是乖乖在他旁边躺了大约有半个时辰。
“此番游历,你日日疏懒,沉醉于山光水色吃喝玩乐……今日怎么如此安静?”秋水睁开眼睛,原本带着苛责意味的话语到了后半句悄然变了味道,秋水垂眸,湛蓝的眼底温柔如水。“怕打扰你,就成了我的罪过。”你撇撇嘴。他轻笑着,手指拨弄着你的发丝,眸中柔情缱绻;“你不是最爱听故事吗?不如,讲一件我游历江湖的趣事……”你盯着他精致的眉眼出了神。
“窥视别人内心的最佳途径就是看他们的眼睛。现在,你在猜我的心思吗?”秋水的脸忽然在你面前放大,唇角勾起的笑容像是小时玩闹的童稚。

[孙翔X你]矛盾

职业选手选择在夏休期退役是再正常不过,轮回战队已经涌入了更多的新鲜血液。孙翔知道自己的意识,甚至手速都已不再是一枪穿云身边那个所向披靡的一叶之秋了。谁会想到,傲如孙翔,经历了近十年的职业生涯,也将斗神拱手相让。
账号卡交出去的那一瞬,孙翔看着那一张年轻却显陌生的脸,似乎看见了当年从叶修手里接过账号卡的自己。
魔怔了一般,孙翔呆立了半晌,嘴唇轻轻动了动。
英气的眉皱在一起,手指紧紧地捏着账号卡边缘:
“小子,收好他。”
“谢谢前辈……”少年欣喜若狂,没有半分骄傲的神色,只是对荣耀的满腔热血。
和自己还真是不同啊……孙翔暗自感叹,这个少年的名号即将“响彻整个荣耀”,与一叶之秋前两代使用者一样。
他们的光辉,终将被时间淹没。

孙翔退役的同时,周泽楷也同样宣布退役。轮回战队的两个王牌角色的继承人都是这个赛季刚出道的新人,在新秀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昔日的斗神与枪王今已成为神话。
一柄战矛一杆枪的搭配,叶修熟悉,孙翔同样熟悉。但是,再也不会有这样传奇一般的组合了。
孙翔打了个响指,身上利落的浅色衬衫与破洞裤。衬衫一边故意塞在裤子里,黑白撞色的队服袖子系在胸前,红色的耳机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耳尖上菱形的黑色耳钉熠熠闪光。
遇见了从训练室走出来的那人。即使队服没有任何花样,规规矩矩地穿在他身上,也一样的赏心悦目。孙翔弯了弯眼,露出一个笑脸:“队长。”
周泽楷依旧保持他原有的沉默,走到孙翔身边,眉目淡然。孙翔知道他在告别。
“我走了。”
“好。”
两个直白的人即使离别也没有多余的语言,孙翔看着周泽楷,两人不约而同地戴着冠军戒指。
那是属于轮回战队的荣耀,属于他们的荣耀。
他们亲手为轮回战队加冕,见证旁人触不可及的巅峰,然后离去,承担被人遗忘的责任。

这几天b市的阴雨不断,孙翔给你打了电话却没等到回音,他头脑一热直接买了最近的机票。到了地才想起给你的闺蜜联系,闺蜜是你和他当年的同学,虽然诧异,却一五一十地将你家的地址报了出来。

待你醒来,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席卷而来。却是一个很久没出现在通讯录的名字,孙翔。感冒加重了不少,头晕沉沉的,应该是发烧了。你没有去管他,翻箱倒柜地找感冒药。窗外雨依旧未停,敲打着窗户。客厅的暖色灯光忽然闪了两下,你心中一紧,果然,周身一下子失去光源,黑暗将家具染上恐惧色彩。

你镇静下来,合上空荡荡的抽屉。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却听见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原本就胆小的你不由地打了个寒噤,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你只能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你不敢开门,躲在门后不出声。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似乎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声音不用辨认你就知道是孙翔。苍白的指节无力地拧开把手,你也不怕这黑灯瞎火他能看见你蓬头垢面的样子。你不言语,倚靠在门框上,头晕得厉害。

他唤了一声你的名字,柔软的发间带着水滴。“有事找我?”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生病了?”他声调一拐,接着便不由分说地用被雨打湿的冰冷手指触碰你的额头。温度高得出乎他的意料,你不悦地拍掉了他的手。“你生病了。”孙翔换上了肯定的语气,“我带你去医院。”“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带我去医院?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你丝毫不理会他的建议,咄咄逼人地发问。孙翔习惯性地蹂躏自己的头发,见你并不准备乖乖就范,有些无奈地叹气。“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嘟囔了一句,“地址问你闺蜜的,原本就是想来看看你……”“那你现在可以走了。”你作势要关门,却仅仅被他用一只手顶住,“不行,去医院。”孙翔的倔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你力气自然没有他大,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你实在拗不过他,莫名其妙地坐在医院走廊里挂起了点滴。
说实话,似乎一切事物都在他来到你身边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生活失去它原有的轨迹,不知所踪。

孙翔安静地坐在你身边,没有掏出手机,也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坐着,十指交叉。他的身体前倾着,胳膊支在大腿上,你靠在座位上,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他耳尖上是一枚银白色的耳钉,衬得他的耳朵着实好看。头还是发晕,烧也没退下去,浑身都没有力气,病毒的来势汹汹宣告着你身体机能的下降。“难受就靠着我。”他大概是察觉到你的不对,偏过头来。你没有力气死扛着,头歪在他肩膀上。

衣服有些潮湿,却是你熟悉的味道。你想起来那段你们在一起的日子,你也曾靠在他肩膀上,享受他眉目间的阳光。那,可以称之为你最快乐的时候了。那个性格暴躁却从不对你乱发脾气的孙翔,成为你面对学校舆论时,唯一回想起来满是美好。怀着一种报复的心态,抑或是只是想让那“罪魁祸首”知道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你靠在他肩上,缓缓地将你那不堪回首的黑暗说给他听。你并不想得到他的同情,仅仅只是将往事沉放起来,希望他能够理解你并不要再纠缠不休。

却只听见他说,我知道,你的难过,我都知道。可不可以不要因此拒绝我?

孙翔在你不安的目光下偏过头来,目光像是要深入你的心里。

“你喜欢我吗?”
“都是成年人了,哪里来的喜不喜欢……”你不去看他,故作淡定。
“可是我只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急切地占有,趁你毫无反应。
“我等你,到我三十五岁。”

[孙翔X你]矛盾


矛盾[其二]
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他不由分说地把你带进一家餐馆,即使现在距离饭点还很早。
“为什么躲着我?”孙翔翘着二郎腿,跟个大爷一样坐在你对面。你捧着茶杯,淡淡的茶叶味道钻入鼻腔。你清楚地感觉到他打量着你的目光,像是要开口教训人之前的审视一般让你浑身不自在。你长呼了一口气,并不想回答他。
他微卷的头发似乎不是很服帖,翘出一个弧度来,发尾带着点点金色。“说话。”似乎在给你下达命令,不容置辩的语气带着能够瞬间将你变成弱势一方的力量。
“孙先生,我想我们已经分手十几年了吧。为何要来纠缠我?”你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掩饰你的心虚与害怕。
“分手了就要躲着我吗?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他的情绪有些失控,眉眼带怒锋芒毕露。“不是你所理解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见面的话应该会很尴尬。”你保持着职业笑容,同他虚与委蛇。“抱歉……”孙翔有些懊悔。
孙翔真的变了很多,你能感觉到他的棱角在一点点被磨平。你忽然意识到,十年的职业生涯,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早已不是年少轻狂。
你有些惶恐,如果有一天孙翔面对你时,也是不知有几分敬意几分轻蔑的面容,进行成年人之间的推杯换盏……
那个在你不会做题时一边嫌弃你一边细细讲解的人。那个告白时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结果红了耳尖的人。那个在你受欺负时不顾一切为你出头的人。
忽然间变了个样子,收敛一身狂傲带着笑对你说:
“好久不见啊。”
无疑是一件悲哀的事。
你的确是无法想象,以至于对现在已经二十七岁的孙翔,手足无措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好看的手忽然在你面前打了个响指。你猛然回神,面前的孙翔一脸的孩子气。“啊……说什么?”你抱歉地对他笑笑。“没听到算了,反正我也不着急……”孙翔自己小声嘟囔着。你捧着茶杯暖手,陷入沉默。
“我明年就退役了。”他有些期待地看着你。
“所以呢?”你避开他的眼神,不知道瞟到哪一处。
“我妈让我结婚,可我连女朋友都没有。”他语气忽然冷下来,直直盯着你。
“那你不要忘记给我发请柬。”你装作听不懂。
你看见他一只手紧握成了拳,愤怒的样子像是炸了毛的狮子。
“好。”孙翔收拾了一下东西,戴上口罩。

你不是不懂孙翔的意思,但你知道这种事对你来说不能是儿戏,你也老大不小没有精力更没有时间去与一些不能长久的人,分分合合。恰好,孙翔正是你印象里不能长久的人。
看着他刚才期待的样子,说不动心是假,说不能动心才是真。毕竟他,是你的初恋。
可是你忘了,两个相爱的人无论兜兜转转多长时间,最终不过是,殊途同归。

几个月后的一天,你照常应酬到很晚,因为沾了酒没办法开车。结果被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拦在路边,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怎会看上你这样的“old lady”打家劫舍。钱包什么的顺手朝远处一扔,趁他们不注意摆脱了束缚就跑。关键时候手机还没有电报不了警,你觉得他们应该还没追上来,随便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躲进去。
活了快三十岁的人第一次遇到这档子事……你靠在柜台上休息,没忍住骂了句粗话。
“MD……算了,破钱消灾,破钱消灾……”
“哎前面这位小哥借一下你手机呗我要报警……”你这时才觉得酒精有点上头,强撑着精神拍了拍正在结账的男人的肩膀。
转过来的却是一张你极为眼熟的脸,结果酒精原因或是大脑当机愣是没认出来。孙翔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头也没抬地递给你。你下意识地输入了你的生日,居然解锁了。
趁着醉意,你开始和警察叔叔……不,警察哥哥促膝长谈。
他一把夺过手机,根据你断断续续的语句找出关键词,最后道了声谢然后挂断,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半倚在他身上。你忽然有些清醒的迹象,努力站起身 打了个趔趄,向他道谢。然后强装没事走了出去。

“真的是……依靠我一下能死啊?”孙翔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你算是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他波澜不惊地将手机递给你,然后你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成功这个片段。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能遇见孙翔,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因为时间太长的缘故,你已经把怎样去爱他忘得一干二净。结果导致你这两天工作一直心不在焉,不注意身体并且忘记带雨伞,很快休了病假。你端着一杯热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头晕得难受索性睡了一觉。
你不知道,在你睡觉期间,孙翔给你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
你也不知道,现在所有新闻头条都迅速变成了同一件事:
孙翔退役。